小王子不开心的时候喜欢看日落
那一天他看了44次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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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春之樱

旧文

手游阴阳师AU    私设有




上 

---始于尽头


自从把他带回阴阳寮的那天起,樱井翔就知道,大野智是个不省心的孩子。

彼时樱井翔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是个刚刚通过测试,拿到了执照的十八九岁的少年阴阳师。

寮内第一次任务,便是在盂兰盆节晚上跟其他新手阴阳师去二条城外朱雀大道上撒豆子,维持秩序,防止普通人误打误撞见百鬼夜行,顺便给自己攒点碎片。

在返程的半路上樱井翔突然饿了,跟其他同僚打了招呼之后独自去市肆吃了荞麦面。

吃饱喝足后准备抄小路回寮内,时光已近午夜,天空中没有星光,只有风晕包裹着不甚明亮的满月。

樱井翔把扇子一收,背着手边走边惦记着明天早上的寿司,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脚底下的什么东西绊倒。站定之后后头查看,不宽的小路中间横亘着一把合拢着的唐伞,路边半人高的茅草丛中,一只惨白的小手伸出来正要捡回那把伞。

那时候见鬼还少的樱井翔差点被吓跑掉,情急之下抽出袖口的扇子输出内劲一扇,一道风刃抛出,将高草割断,露出一个吓呆颜蹲在草丛里的小孩子。

一缕被风刃割掉的黑发落在小孩子的脚下。

那孩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幸亏樱井翔出招略偏,只把孩子右边的长发削掉一半,假如再偏左一点,孩子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小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呆呆的上目线和樱井翔对视着,两人都一言不发定格了。

这可有点尴尬了,本以为是鬼,结果却是个人类小孩,自己还差点杀了他,樱井翔在心里祈祷这小孩可别哭出来,他可不会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樱井翔试探着用温柔的语气询问道。

“大野智。”小孩子轻轻开口,转头看了看断发,抬手顺着断发处向上摸了摸头上戴的金鱼发饰。

“你蹲在那儿干什么?”樱井翔继续问。

“小便。”

额。

樱井翔只好继续问:“现在好了吗?”

“好了。”小孩子站起来提好袴,整理了一下单衣,走出草丛,弯腰捡起地上的唐伞拿在手里。

长发、长相清秀、声音甜软、蹲着小便,综上樱井翔判断这是一个小姑娘。

“智,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樱井翔有些奇怪,这姑娘这么小,身边怎么没个大人?

大野智摇摇头,不发一言。

樱井翔又追问了几次,小孩子就是咬着嘴唇摇头。没办法,樱井翔上前牵起小手,把人带回了阴阳寮。

跟寮内四部长官说明了情况,长官同意让大野智暂时留在阴阳寮,待查明身份再送回家,在寮内就由樱井翔照顾。

樱井翔攥着孩子的小手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觉之前先给孩子洗个澡吧,樱井翔觉察到小手冰凉,便拿了两件自己的旧浴衣,领着孩子去了浴汤。

阴阳寮内全是男的,所以没有女汤,樱井翔带大野智进了男汤,放下衣服对他说:

“哥哥不方便陪你进去,你自己进去洗可以吗?”

大野智摇摇头,扯住了樱井翔的衣角不松手。

这孩子还很怕生。没办法樱井翔只能跟着进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会看见。

一件件脱去大野智的衣服,直到一丝 不 挂,樱井翔才发现这是个男孩。

樱井翔问他为什么蹲着小便,大野智回答说看别人怎么做他便学着怎么做。

额。

没有人教给他常识嘛?难道他一直是一个人?

对大野智的身世樱井翔感到满心疑惑。

接着樱井翔被大野智脖子上一根细细的红绳穿过的挂坠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块玉,呈弯钩状,质地温润通透,颜色罕见。

樱井翔蹲下身,将那块玉托在手心,仔细查看,心中的疑惑也逐渐增强。

“这是……五色勾玉?”


洗干净的大野智被樱井翔用浴衣包裹着,抱着回了房间。

樱井翔还在用手巾给他擦干浓密的长发,大野智已经困得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似的了。

湿发干得这么慢,明天把长发给他剪了去,反正是个男孩子。樱井翔心想。

孩子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他怀里睡去,樱井翔把他放在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

看着无邪的睡颜,樱井翔揉了揉圆润的小脸。

“你的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到寮内的第二天,樱井翔便仔细问过大野智,不过这孩子好像因为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一概不记得。

不可能把他一个人就这么赶出去。樱井翔努力恳求四方长官,才得到许可让大野智留下来,不过,四部长官全权交由樱井翔监护。就这样,大野智留在阴阳寮做了一名阴阳生,为将来成为一名阴阳师而接受修习培养。

于是这个无亲无故的孩子,在阴阳寮一住数年,从圆滚滚的小团子,长成了鲜嫩模样的少年。

年轻有为的樱井翔,凭借自己的努力,数年间已经成为了大阴阳师,同时也负责寮内日常大小司务的管理。


式神小白一大早就跑到樱井翔这儿告状,大野智这个熊孩子又不吃饭了,早上大家都去领寿司,就他不在队列里,而昨天晚上的分量他也没领,一定又是张着结界伞躲到哪里去了。

“我找遍阴阳寮也没找到他,我是不管了,交给你这个监护人吧!”小白是帮助樱井翔管理日常事务的帮手,这个责任心满满的小白狐每次都被大野智给气得够呛。

大野智平时沉默寡言,谁都琢磨不透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有樱井翔,比其他人能得到大野智的信任,相比之下樱井翔算是了解大野智多的了。

比如,大野智要是想躲起来让别人找不着,就会用他那把从不离身的伞,张开结界,这时候使用灵力通感绝对找不到他,除了樱井翔。樱井翔不需要启动幻视,因为依他对大野智的了解,这种时候他最爱去的地方,就是……

樱井翔穿过游廊,绕过庭院的假山和盆景,在后院的鱼塘边驻足。

“为什么不去领增强体力的寿司呢?”樱井翔对着空气说道。

话音刚落,一袭绛红色狩衣的少年就在池塘边出现了。大野智收拢遮掩身形的结界伞,回首看了樱井翔一眼,然后低下头,伸出脚尖逗着池塘里的锦鲤,闷闷地开口道:“每天都是明太子,不喜欢。”

大野智也就跟他话能多几句。

樱井翔无奈地笑笑,“这就是不吃东西的理由?这么挑食可不好,难怪长不胖。”

说是这么说,樱井翔心里已经在想回去要跟小白商量商量增加寿司的种类。

“sho酱,我们去市肆吃油豆腐吧!”大野智突然提议道。

“想吃油豆腐了?”拍掉他肩上沾着的草叶,又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樱井才满意地收回手。

“嗯,想吃!”瞪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大野智一脸期待。

“胖金呢?”樱井翔问道。

大野智一抬手,吟诵一句咒术,池塘里的水哗啦啦向两边分开,一只肚子鼓鼓眼睛圆圆的胖金鱼从水中一跃而起,悬停在半空中,悠然地吐了个泡泡。

大野智又念了个召唤咒,灵鱼胖金转了个圈逐渐缩小,最后变回了金鱼发饰落在手心。

刚要戴回头上,半路被樱井翔劫走,修长的手指把略微挡住视线的碎发整理好,将金鱼发饰别在耳侧。

仔细端详了一番,樱井翔朝大野智伸出手。

“走吧。”

大野智红了脸,稍作踌躇,也伸出手,牵住了在半空等待着的那只手。


吃不吃饭这些都是小事,最让樱井翔挂心的是,大野智性格上的愈加孤僻。

原本这孩子不是这样的。

自从被指定为大野智的监护人,樱井翔便带着这个捡来的五岁孩子同食同宿,贴身呵护,渐渐让大野智心生依赖,每天黏着樱井翔。

那个爱黏着自己的小团子,每天给樱井带来无数欢欣喜悦。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但是他身上戴着的五色勾玉,却是极其珍稀的法力加成物件,太町中,甚至整个二条城,拥有此物的阴阳师寥寥无几。

樱井翔陆陆续续寻找一年,也没打听到关于这个孩子的任何线索,加上孩子亲近他,樱井翔便也安了心,推荐大野智入阴阳生,把他留在了身边。

大野智七岁那年,便显露出成为一名出色的阴阳师的天分。且不论勾玉和随身携带的灵能伞,刚七岁的大野智便觉醒了御灵白藏主,虽然最年幼,但法力在同期的阴阳生中是最高的,深得器重。四部长官非常高兴,嘱咐樱井翔对他多加培养,希望将来把大野智训练成二条城里最优秀的阴阳师。

但在九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法术修习到召唤式神,让人意外的是,备受期待的大野智在同期生中是唯一一个没有召唤出式神的阴阳生。

这让老师大为吃惊,甚至不敢相信,他反复检查大野智画的符,标准的五芒星,没有丝毫问题,于是又让大野智再次召唤式神,结果还是一样的,没有式神出现。

老师把情况向四部长官汇报了,四部长官择日会同老师和樱井翔,三人一同召见大野智,请他当面召唤式神。

结果仍是一样,什么都没有。

四部长官下令对此事保密,然后一脸阴沉地拂袖而去,从此再不关心大野智的修习。

此后大野智仍是照常随老师修炼法术,可是消息还是悄悄在阴阳寮内传扬开来。原本看大野智都是艳羡目光的同期,渐渐对他不屑起来,有时候还会仗着比他年长,指使他替自己捡碎片打御魂。

大野智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但是话渐渐少了,也不像之前那么爱笑了。

唯一亲近的人,便只有樱井翔了。

年纪虽小,大野智也随同樱井翔外出完成过很多驱魔降鬼的任务。尽管没有式神,但大野智的法术仍保持极高水准,仅仅靠着守护御灵和胖金鱼,以及一把唐伞,大野智竟也不逊于其他阴阳师的成就,输出法术和防御都远超出其他人。

他只同樱井翔一起除灵,而樱井翔也觉得同大野智两人配合默契,后来就只和他搭档做任务。

四部长官曾暗示樱井翔放弃培养他,让他在阴阳寮长到成年,然后就让他离开。可是樱井翔心疼这个孩子的境遇,他不能控制他人的言行,也无法扭转四部长官的决定,唯有在有限的时间内加倍宠爱大野智,每次做完任务,都带他去市肆去吃好东西,大手拉着小手,在回阴阳寮的路上教他吟诵俳句,唱着儿歌,那便是只属于他们独处的快乐时光。


春去夏走,秋过东来。

最近一段时日,阴阳寮内的阴阳师们纷纷向长官反映,不知是何缘故,阴阳师们,甚至其式神,鬼火都极弱,好不容易修炼数盏,隔了一夜便莫名缩减。还有一些阴阳生声称,他们有些刚觉醒的式神一夜之间神秘地消失了。

四部长官令樱井翔查明此事。

樱井翔领命认真调查,可是一无所获。


大野智已经12岁了,仍然要和樱井翔在一个房间睡觉。樱井翔认为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于是也不反对。

初冬微凉的夜晚,无事,大家都早早休息下了。

樱井翔回到房间里,打开门便看到沐浴更衣后的大野智,跪坐在被褥上,好像正等着他。

“sho 酱,我们来睡觉。”半大孩子冲他挥挥手,弯腰拍松了枕头。

剪了很多次的黑发又长长了,沐浴后散落在肩头,随着大野智弯腰的动作滑落,素白的浴衣微微敞开,露出一对清瘦的锁骨。

咳,樱井翔突然有些不自在,走过去拉紧大野智松掉的领襟。

“入冬了,明天记得把厚衣服找出来,不要生病。”

大野智听话地点点头,“Sho酱。”

“嗯?干什么?”

“Sho酱”,叫着名字,小手伸了过来,扯开樱井翔的被角,然后整个人就钻了进来。

贴过来的小人儿身体冰凉,冷气钻进夹被,刺激得樱井翔连打几个冷战。不忍心把大野智赶出被窝,樱井翔叹了口气,伸手把被角掖好。

感觉到温暖,小人儿满足地吁了口气,闭着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熄掉烛火,面对面躺着,借着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樱井翔看着躺在身边的大野智。从五岁看到大,大野智的五官越发出落得好看,不过脸颊仍像个婴孩儿一样肉呼呼的,睡颜乖巧一如印象里那个爱粘着他的小孩儿,现在小孩也有了心事,但从不烦扰他,即使在别人那儿受了气,一看见樱井翔,也就笑开了花。

樱井望着他精致的眉眼,顺着挺秀的鼻梁滑下去,落在了小巧的唇瓣上。近距离的凝视让樱井翔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想要翻过身去背对大野智,一动发现大野智的小手还攥着自己浴衣的一角不放,翻身根本做不到。樱井翔干脆把心一横,搂过大野智,按在自己怀里。睡梦中感觉到温暖的小孩,像猫咪那样咕噜了一声,更把头往樱井的颈窝里埋了埋,陷入沉沉梦乡。

第二天樱井翔便找出厚棉被,更换了两人有些单薄的夹被。可是晚上怕冷的大野智照旧钻樱井翔的被窝,樱井又默许了。后来就演变成了习惯,在寒冷的夜里两个人相互取暖,抱着入眠。


万物凋敝的深冬终于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了,捣乱的妖怪最近极少出没,大家都闲的没事。樱井翔把被炉安上,每天和大野智趴在被炉里,猜谜语扒橘子,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否则连手都懒得拿出被炉。

大野智看着外面从早上开始就呈现铅灰色的天空,下巴搁在樱井翔的肩膀,嘟囔着今天会下雪吧,好想看雪啊。

樱井翔把柿子饼塞进他嘴里,说道:“如果下雪,带你在院子里堆雪人。”

这话正中大野智下怀,乐得他搂住樱井翔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喂!”樱井翔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一直到掌灯时分,那雪花也没有从铅灰色的云层后面掉落下来。

大野智晚饭也没怎么吃,一直靠着纸门,望着外面,直到天黑透了,还盼着能看到雪花。

樱井翔铺好了被褥,过来叫他。

“我看今晚也不会下雪了,satoshi,快点睡吧,说不定明早便能推雪人了。”

大野智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失望。脱了外衣爬进被窝,双手紧紧搂着樱井翔的腰,躲进他的怀抱。

樱井翔也环抱住被门口的寒风吹得冰凉的大野智的身体,被冻得直抽气,却也不放手。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一会便睡着了。


睡得正熟的樱井翔被一阵寒风吹醒,懒得睁眼的他以为大野智蹬被子了,习惯性伸手去揽躺在旁边的身体,想要重新盖严棉被,伸手摸了个空,才发现枕边的人不见了。

感觉冷,是因为纸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外面似乎比平时来的亮,樱井翔起身披上外衣,走出去,地上的白霜折射着月光,越发显得清冷。

空中纷纷扬扬飘落着白色的雪絮,樱井翔伸出手去接,喃喃道:“下雪了。”

外廊被落雪沾湿,一排清晰的小脚印,指向东边院落,那是四部长官休息的地方。

樱井翔循着脚印穿过相通的外廊,刚经过隔断的纸门,便看见大野智面对四部长官的卧室站在那里。

平时怕冷的小孩只着单薄的浴衣,垂着双手立在那里,光裸着的脚踝沾染了雪水,冻得通红,可是大野智的像是没感觉似的,一动不动。

樱井翔依靠转角的廊柱掩藏着身体,偷偷观察了一会,没发现其他异状。刚想要走过去拉他回去,一直呆立着的大野智突然有了动作。

背对着樱井翔的那孩子,抬起双手伸向房间的纸门,两点鬼火缓缓穿过纸门分别落在在掌心,随着双手的合拢,消失在大野智手中。

吸收了熟睡中的四部长官的鬼火,大野智又伸出双手,重复着刚才的动作,再次摄食鬼火。

真相揭开了,原来摄食其他阴阳师鬼火的罪魁祸首,正是大野智。

大野智察觉到身后有人,放弃鬼火,转过身来面朝樱井翔藏身的地方,正面相对樱井翔才发现,大野智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

他还在梦中。

樱井翔快速思索着,很显然以大野智那单纯的心境是不会残害同寮的。是噬梦魔?还是被怨鬼上身了?

樱井翔开启幻视,刚捕捉到一丝灵力,大野智的守护御灵白藏主被动触发,雪白的狐狸亮出利爪,发出嘶吼,樱井翔脚下由天狐神火结成的五芒星阵爆发出冲天的紫色火焰,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突然间火焰迅速熄灭,而一条冰蓝色的龙从五芒星阵中盘旋而出,强大的灵力输出压制住了白藏主的技能释放。

樱井翔的秘密招数中,一直没施展过的言灵,在紧急关头救了他一命。他可以不用小纸人,只念动咒术,便可以唤醒御灵,召唤式神。

一招压制成功让樱井翔取得了先手的机会,他立刻张开守结界,把自己和大野智笼罩在当中,同时召唤了雪女,在身前漂浮着,摆出守势。他不想让最强的式神出阵,以免不小心伤到大野智。

雪片变得硕大,从黑漆漆的天空坠落着,两人呼出一团团白气,在白茫茫的结界内对峙。

没有唐伞和金鱼,只要樱井翔不出手,大野智就没有任何发动攻击的机会,因为他没有式神。

大野智始终闭着双眼,面容平静。樱井翔不敢唤醒他,如果他的魂魄去了梦的罅间,贸然唤醒他的肉体,可能会造成魂魄迷失在未知的罅间,再也找不回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已经下的很厚了。樱井翔发现大野智的肩头竟然落了雪而不会融化,这让他大为吃惊,尚在结界内的大野智身上竟然会落雪,而且,好像没了体温。

樱井翔抬起脚步向他走去,还没到近前,周围的状况瞬息间已经发生了剧变。

结界内出现了大量紫色的蝴蝶。

“通灵冥蝶!”樱井翔环视四周,随着冥蝶越来越多,被召唤而来的妖鬼,纷纷哀嚎着从无间地狱爬了出来。

来不及思考,樱井翔赶紧召唤出他拥有的高阶式神。大天狗、酒吞、茨木纷纷被言灵召唤而至,保护着他们的阴阳师大人,分头消灭从地狱钻出来的无数恶鬼。

但是樱井翔仍然不清楚他在跟谁战斗。到底是附身的妖鬼,还是大野智本人?

一番激烈的战斗,召唤而出的妖鬼被几个强大式神净化得差不多了,樱井翔收起式神阵,结界内一片寂静,落雪掩盖了战斗过的地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樱井翔慢慢向依然站定不动的大野智走近。整个战斗过程中,仿佛与他无关,地狱妖鬼并不是他召唤的一样,大野智神态安然地站着,跟平时睡着的他别无二致。

直到樱井翔的手触摸到大野智的额头,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手心所触的皮肤,比降落着的冰雪还冷,扎得樱井翔心疼不已。手指缓缓移动,樱井翔输入灵力,在大野智额头画上一颗五芒星阵。

星阵闪烁着,湮没在额头。

“satoshi……”樱井翔看着周围,自己通过通灵星阵,看到了大野智魂魄所困的罅间。

一个小孩子,坐在雪地中间,头埋在膝盖间,尽力把自己团成一团。

“satoshi。”樱井翔走过去,把一身白衣的孩子拥在怀里。

“很冷,我一直很冷。”大野智抬起头,展开手心,掌中幽黯的鬼火闪烁。

“鬼火,我有很多,可是我还是很冷。”

樱井翔抱着他,握住他的手掌,“你不需要鬼火,”他说:“你需要我。”

言语间,从两人跪坐的地方,雪渐渐消融,褐色的地表露出,地上生长出茸茸的青草。

从一簇白芒中,一株缀满花苞的万叶樱,出现在两人身边。

荒芜的罅间,一点点,奇迹般的充满勃勃生机。

大野智泪眼朦胧地看着四周,最后视线留在眼前长身玉立的男人脸上。

“你是谁?”

“我是sho酱,记得吗?Satoshi”樱井翔抚上他的脸颊,“我是你的sho酱,我一直在这里。”

“我的sho酱……”大野智喃喃,眼神逐渐不再空茫。

他伸手搂紧了樱井翔。

“我的sho酱,一直跟我在一起。”

“satoshi,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八百比丘尼坐在沉睡中的大野智旁边,看看他又看看一边的樱井翔。接到樱井翔的书信,八百从二条城外赶到阴阳寮。

“现在的情况,我暂时也没有办法把他唤醒。”八百说。“卦象缭乱,既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

那夜,惊心动魄的战斗被樱井翔的结界守住,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也决定隐瞒事实,只告诉四部长官,大野智患了失魂症,自己要把他留在身边治疗。

樱井翔用幻术,将大野智的魂魄带到了他制造出的梦的罅间。

然而,现在谁也没把握能够重新将大野智不损魂魄地唤醒。

其实当中有一事让樱井翔不解,自己开启幻视,按理来说是不应该触发对方被动的,而狐火原本是能够削弱对方灵力输出的术式,可是当时释放的技能明显是一击掩藏在损益下恶意满满的必杀。若不是自己使出言灵,在那种毫无防备下的突袭一定会受重伤。

不过,暂时来看,情况算是稳定住了。

樱井翔在梦的罅间,给怕冷的大野智,幻化了一个春之樱永恒盛放的世界。

起码他知道,大野智在那里,不会觉得冷。

“这样真的好吗?让他永远一个人生活在幻象之中。”八百问。

即使在两人说话间,樱井翔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沉睡中的大野智的面庞。


“谁说他是一个人。”





---归于来处



秋霜满庭园。


樱井翔熄了烛火,拉开纸门,欣赏着月光照在满地霜白上的景致,四下里明晃晃的,秋菊蜷了丝瓣,不时飘来的青鹭火,都被守夜的阴阳师赶走。

静,万籁皆静,静得能听见池塘里结冰的声音。

樱井翔渐渐看得倦了,准备回去休息时,突然一双热乎乎的小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搂住了他冻得冰凉的脖子。

“sho酱,我给你暖暖。”搂住他的人趴在他耳边说道。

说话呼出的热气拂在脸上,樱井翔转过头去,大野智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盯着他,把脸凑过来,撅起小嘴亲了上来。

“不行!”樱井翔大喝一声,身子一震,清醒了过来。

原来是坐禅的时候睡着了。

还保持着面对纸门的方向,院子里的景色也跟梦里一样,他回过头,带着点期望。

大野智神色安详,依旧呼吸平稳地睡着。


这一睡,已经睡了五年之久。

五年来,樱井翔每天用自己的法力和鬼火为他续命,一直没放弃寻找唤醒他的方法,可惜一直不如愿。

尽管在睡梦中,大野智的身体却正常生长着,已经是一名十七岁少年的他,长成了樱井翔不曾想象的模样。

深深镌刻在他心里,不可磨灭的模样。


梦的罅间。

“神乐,神乐……”有谁在呼唤着一个名字。

“是谁?”大野智答应道。“是sho酱吗?”

“是我啊,神乐。”

仔细听,那个声音和sho酱的不同,他在叫谁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叫大野智,你叫什么名字?”大野智礼貌地向看不见的对方问道。

“不,你是神乐!”那个声音突然怒气冲冲,“你是我的神乐!”

这是在跟我说话?大野智弄不懂了,我就是大野智啊,怎么会是什么神乐?

“你弄错了,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

“快点清醒神乐,跟我走,樱井翔那家伙只是想把你困在这里。”那个声音突然又充满痛苦,“快些觉醒吧,神乐!我等了你好久!”

之后声音消失了,不论大野智怎么喊,他都没再回应。

结界里,没有时间流转,樱花常开,总是白天,气候暖洋洋的,大野智仍是十二岁模样。

他不需要吃饭喝水,每天一样充满活力。唯一能够让他感受时间推移的是,盼着樱井翔的到来。

大野智没有参照物,不知道樱井翔何时会来,往往他一觉醒来,他的Sho酱已经在了,看着睡觉的他微笑。Sho酱一来会给他讲很多故事,讲他如何退妖,今儿又见了什么不同的景致,哪个式神又进阶了等等日常的琐事。而他就靠在sho酱的怀里,由着他用手指梳他的长发,用珊瑚珠绑个小辫子。

大野智总想着要问他,为什么他们在改变,而自己的世界为什么一成不变,但是每次都忘记。他不清楚樱井翔从何而来,又是怎么离去,每一次都是他听着听着睡着,醒来樱井翔已经不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在哪儿?我到底是谁?

大野智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这次他梦到了过去。

大野智躲在门后偷看了老师教给大几岁的阴阳生们的法术,自己也想要偷偷试一试。

跑回樱井翔的房间,在他的柜子里摸出一张纸符,默念记住的咒术,在纸符上画出一个五芒星阵。

符纸发出耀眼的光芒。

大野智重新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了一只白毛小狐狸。

小狐狸雪白的皮毛,眉心和双眼尾各勾着一道胭红,抱着毛蓬蓬的尾巴蹲在那里,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大野智。

“好可爱的小妖狐!”大野智很高兴,除了樱井翔和胖金,自己又多了一个玩伴啦。

门外突然响起樱井翔和四部长官的对话。

“这批召唤的都是低阶式神啊,这届阴阳生没什么灵气。”是四部长官的声音,“让他们把式神交出来,分给阴阳师们喂给高阶式神吧。”

“这样做不妥。”樱井翔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式神,都是和阴阳师有缘分才会被召唤出来,就这样剥离他们的关系,我觉得不妥当。”

“等到他们召唤出高阶式神,就不会在乎这些低等品了。多说无益,就按我说的办!”四部长官直接否决樱井翔的提议。

四部长官在阴阳寮是最高权力者,他说的话,必须执行。

两人走进来,看到大野智站在那里,樱井翔很奇怪地问他:“satoshi,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回来取东西。”大野智磕磕巴巴。

“我走了。”施了一礼,大野智慢吞吞走了出去。

走出好远,大野智见四下里无人,才把藏在宽大狩衣里的小妖狐抱出来,小妖狐金色的眼睛楚楚地盯着他,前爪搭在狩衣下摆,摇了摇像团白雪似的尾巴。

“你放心,我不会把他交给他们的,我会保护你。”大野智蹲下来,温柔地对妖狐说。

终于有一天,小妖狐蜕变为人形出现在大野智面前。

明亮的淡金色眼睛,眼尾勾勒一抹胭红,高挺的鼻子,一张紧紧抿着的猫唇,勾起一丝狡黠的笑,下一秒便被大野智揪住了依然长在头顶的毛茸茸的耳朵。

“诶呀,别乱动,很疼的!”妖狐打掉大野智的手。

“小狐狸,你长得真好看。”大野智惊喜地端详着他。

“我才不叫小狐狸,我有名字的。”

“那你叫什么?”

“nino。还记得么神乐?我是nino。”妖狐神情严肃了起来。

“satoshi,我好饿啊。”

“那,我的寿司给你吃。”大野智让出口粮。

“我是不吃寿司的,笨蛋,我是式神,只吃鬼火和妖怪。”

“可是sho酱不允许我独自去除妖,每次除妖他都在我身边。”大野智不敢在其他人面前放出小妖狐。

“式神,其实也是妖怪。”nino诱导道。

“你要吃其他式神?”大野智惊讶极了,“不可以!式神都是阴阳师的好伙伴,决不能利用!”他就是不希望小妖狐被喂食,才一直假装不能召唤式神的,自己的小妖狐,怎么可以有这个想法。

可是nino一直在耳边喊饿,大野智只好把自己的鬼火喂给他。

妖狐的尾巴渐渐长很多出来,身形也日渐强大。

大野智一直不清楚他的式神等级如何,殊不知,此时的妖狐,已经六星满级,除了大阴阳师的式神,其他人已经奈何他不得。

“神乐,是时候唤醒你了,在这具现世的身体里沉睡的你。”

九尾妖狐终于悄然吞噬了御灵白藏主,然后伪装成白藏主,堂而皇之随着大野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satoshi,其实你真正的身份,叫做神乐,前世是妖狐精灵。”

梦里nino夺取了大野智的身体,支配他去吞噬式神,摄取鬼火,累积突破梦的罅间打开幽冥之门的力量。

每当大野智清醒时,看见nino在他面前伸出舌头舔舐唇角沾染的血迹,眼尾勾勒的那抹胭红越发鲜艳的时候,都痛心疾首。

他劝说nino不要这么做,他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可是nino根本不听他的。

于是大野智开始害怕做梦,梦里他身不由已。夜晚,他只能抱紧身边的樱井翔,期望他能发现,阻止自己。


结界内。大野智再次醒来,环视四周,樱井翔没来。

“你在找什么?”一把声音说道。

这次他认出来了,是nino的声音。

“nino,我现在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大野智着急地问道。

“你只是在做梦,你被樱井翔困住了,我进不去他的结界。”

顿了顿,nino继续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要醒来,就可以醒。但必须放弃这看似美好的幻影,回到现实。”

“我不要幻影,我要回到现实。”大野智坚定地回答。

话一出口,周围开始绽放狐火,一簇簇狐火点燃了樱树,点燃了碧草,点燃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大野智慌忙问。

“是你点燃的狐火啊,你都不记得了?你是神乐,你是狐灵,你是我的神乐啊。”

跟我走吧,远离可恶的人类,穿过梦的罅间,去往幽冥,那里虽然寒冷,但是只有我们,在一起。

好么,神乐。



趁着还未入冬,阴阳寮里准备大扫除一次。

小白叼着拂尘,在樱井翔卧室里打扫。正忙着拂去桌案上的灰尘,突然间,小白竖了竖耳朵,捕捉到几不可闻的一丝声响。

它转过头去,惊讶地睁大了嘴巴,拂尘都掉了。

本来在背后卧榻上安静睡着的大野智,坐了起来!

“樱、樱井大人!”小白狂叫着跑了出去。

已经身为四部长官的樱井翔正在给部下分配任务,小白慌慌张张闯进来,直接扑到樱井翔身前,打断他的说话,“大人,大野智他、他醒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一向稳重自持的四部长官大人,用难以形容的速度站起来离开了议事厅。

飞奔至门前,樱井翔反而有点情怯,终于有些颤抖的手拉开纸门,卧榻上的人转过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走到近前,那人的黑发散落在白衣上,衬得肤色越发白皙如雪。五年的深眠,少了血色,但那双明眸依旧明亮如星,此刻正望着自己。

尽管常常去见结界里的魂体,那里的大野智一直是十二岁的孩儿样貌。突然见到十七岁少年的大野智,樱井翔竟觉得脸颊有些烫。

眼前的人淡淡地笑着,脆弱堪比魂体。樱井翔小心翼翼抚上大野智的脸颊,“satoshi,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sho酱。”


大野智的醒来令阴阳寮上下欢欣鼓舞。

大野智沉睡这五年当中,樱井翔已经凭借能力成为了新任四部长官。他英明又亲和的领导,令阴阳寮的每一个人都叹服,所有人都知道,樱井长官最为牵挂的,就是那个梦了五年的人,而他终于醒来。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照看着大野智,而大野智恢复得飞快,很快便能自由行走、进食跟修炼了。

不过,大野智也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比如,大家一起进餐时,对明太子寿司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但是如果小白准备了肉,明显比平时吃的多,对鸡蛋和油豆腐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小白为此还很高兴,以前不怎么进食的小孩,终于对它做的食物表现出喜好,“到底是五年没吃饭了。”小白如是说。

大野智跟从前不善沟通的同僚们逐渐打得火热,热衷于旁观他们训练式神,了解过去不在意的式神们的特性及技能。“长了五岁,突然变大人了。”阴阳师们如是说。

所有大野智的变化,樱井翔都默默看在眼里。


“sho酱,我想尽快接除妖任务,能否把我的唐伞和金鱼还给我?”大野智在会客室找到樱井翔,提出要求。

樱井翔沉吟了一下,“再等等吧。”

“可是我已经没问题了,尽快接任务也有助于我法力的恢复吧。”大野智还想争辩。

“容我再考虑一下吧。”樱井翔坚持。

大野智无奈,只得先行离开。转身的时候眼神犀利地看了一眼正和樱井翔一起饮茶的八百比丘尼。

“他与过去有什么不同?”收到樱井翔的信赶来的八百问。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突破罅间结界回来的。”樱井翔一瞬不瞬地盯着大野智离开的背影,“我想那就是答案。”



身体也恢复了一段时间了,大野智提出仍是希望和樱井翔同屋而眠。

樱井翔有些犯难,毕竟是十七岁的少年了,两个人同屋不甚方便。

“没关系哦,sho酱,就陪陪我嘛,跟从前一样。”大野智带点撒娇地说道。

樱井翔举手投降,只得依了大野智。

入夜,准备安寝。

大野智坐在被子上,托腮看着樱井翔。

“sho酱,那个时候,一直都盼着你来看我呢。”

他凑近樱井翔的脸,“那地方很暖和,就是寂寞了点。”

伸手握住被角,“我都记得哦,sho酱,从前的事。”

钻进樱井翔的被窝,樱井翔以为他还是像小孩子那时候,想要抱着他取暖,便没有抗拒。

谁知大野智腿一抬,竟跨坐在樱井翔身上。

伸手探进樱井翔的浴衣领口,抚摸着他的胸膛,渐渐向下。

手一把被捉住,“你在干什么?”樱井翔问。

轻轻甩开钳制自己的手,大野智一把扯开自己浴衣的带子,宽松的浴衣向下滑落,露出一半肩头,黑发顺着光滑的肩膀落下来,清隽的一对锁骨若隐若现。

“其实你也想的,不是么。”大野智露齿一笑,俯下身去,舔上了樱井翔微启的唇。

伸舌搅动着他嘴里的津液,像是要吸取什么似的大力吮着他丰厚的唇瓣,感觉到樱井翔的手楼上了自己的腰,嘴角邪佞地翘起一个笑容。

悄然间,左手已然变成利爪,抬手准备向樱井翔的咽喉刺去。

快如闪电的攻击突然一滞,大野智浑身僵住了,慢慢抬起了身体,分开的唇瓣间还牵连着银丝,而双方眼神间的杀意仿佛方才的亲密之举只不过是一场幻觉。

樱井翔的手里,言灵咒术凝聚而成的一把光刃,正抵在大野智腰间的樱花胎记上。

早在捡到大野智的时候,帮他洗澡的樱井翔就注意到他身上的樱花胎记,那时候他便请八百比丘尼给大野智卜过一卦。八百断言,卦象显示,命数有劫,樱花胎记与幽冥来物有关联。

那时候还看不出关联是什么。后来,当冲破梦之罅间的大野智回来之后,樱井翔又找到八百比丘尼重新卜了一卦。原本看不出过去未来的卦象,显示出了一体两魂的阴影。

八百告诉樱井翔,如果有幽冥来物,必定跟樱花胎记有关。

这次醒来的大野智性情剧变,与原本的他完全像是两个人,樱井翔便多了一丝防备之心,可能是有妖魂借机冲破幽冥而出。

所以樱井翔赌了一次,附身智的幽冥来物的命门,就在樱花胎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大野智眯起眼睛,露出危险的表情,利爪还抵着樱井翔颈部的血管。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你不是他,你跟他不一样。因为没有人能替代他。”樱井翔同样不放松手上遏制着的对方的命门。

“说,为什么附在他身上?有什么目的,还是要谋害他?”

“你错了,我没有想害他。”附身的妖狐凄然而笑,“我等了他那么久,怎么会加害他,我只想带走他。”

他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只是虚弱的我无法再制造一个梦的罅间把他的魂魄带走,所以,对不起了樱井翔,我必须杀你。

没了你,我就能带他走了。

“他把你从幽冥之门召唤回来,而你,却只想要把他带回幽冥。”樱井翔沉声说道,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

多说无益。

“放了我。”寄居在大野智身体里的妖狐魂魄对樱井翔说。

樱井翔一动未动。

“你要伤害他吗?”妖狐继续威胁道:“这可是大野智的身体,你敢刺下去?”

闻言樱井翔的黑眸暗沉下来,毫不犹豫地,光刃剜向樱花胎记,鲜血汹涌而出,大野智的头猛然向后高高昂起,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表情极其痛苦。

整个阴阳寮的式神都被惊动,挣破符纸,搔乱起来。

樱井翔的式神全部出阵,守在房间的四处,关注着动向,严阵以待。

一具带着光晕的灵体从大野智的身上剥离出来,随后大野智像是没了骨架的傀儡,颓然向前倒在了樱井翔的身上。

樱井翔连忙扶住他,平放在被衾上,按了几处大穴暂时止住出血。

半空中的灵体显现出玉面九尾白狐的真身,金色的眼眸圆睁,极度的愤怒与憎恨而使得眼尾那一抹胭红好像要滴出血来,幻化人形的身体背后九道雪白的尾巴舒展开,亟待攻击,跃跃欲试。

“神乐,快清醒过来。”九尾狐nino唤道。

大野智呜咽一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春樱被狐火烧尽后,他的魂体再次进入沉睡。

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和白狐在庭院里玩耍,樱井翔靠在纸门边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后来白狐开始支配他的身体,吞噬很多式神,摄食同僚的鬼火,大野智内心呐喊着停下来,却力不从心,他的身体仿佛不属于他自己,像是被梦魇住了。他想向站在纸门边的樱井翔求助,伸出手去却看到他责备的眼神。

是被讨厌了吗?

果然被讨厌了吧。

就好像被村民讨厌一样,讨厌到把自己关进神社的铁笼里。村民利用自己引来了经常陪自己玩的伙伴---九尾白狐,用符镇住他,砍断白狐的尾巴,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

大雪倾覆的夜里,满地的狐血还散发热气。

错了,错了,有罪的是我!求你们不要伤害nino!他听见自己恸哭哀求。我去死就好了罢。

血顺着插进咽喉的手指流出。“神乐!”有谁在呼喊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越发模糊,他努力去听,可怎么也听不清。

血红融了雪白,又冻成颜色不明的寒冰。好冷啊,全身都冷。雪花继续飘着,落在神乐身上,却永远也不会融化了。

记忆一幕幕闪现。

前世,狐灵神乐因不忍朋友九尾白狐因自己受折磨而自决,释放了被困的九尾白狐。

狐灵逃入幽冥,神乐堕入轮回。

那块五色勾玉,就是妖狐精灵的通灵信物。


“我,是神乐。”大野智呢喃着,站了起来,仿佛感知不到腹部的伤痛,走向九尾狐nino。

“对,你是我的神乐。”nino惊喜地伸出手去迎接大野智。“我们回去幽冥,只有在那里我们才能在一起,永远不被打扰。”

“幽冥么?”那个暗域,大野智打个哆嗦。

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大野智只记得,他一个人在哪儿,黑暗,寒冷。想到这他有一丝犹豫,不知是否该抓住nino的手。

“satoshi,不要跟他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樱井翔,你有资格阻拦我吗?”nino大声喊道。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无论在什么地方。对吗?神乐。”

“不要跟他走,留下来satoshi。”樱井翔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悲怆。

“我看你是误会了,你们之间有的只是亲情。”Nino看出了大野智的动摇,继续说道:“而我,已经等了他两世。”

大野智犹豫了,从复苏的回忆来看,前一世他的确是神乐,但是,他瞄了一眼樱井翔,他们之间只有亲情吗?樱井翔对他一直以来的照顾就是因为责任吗?

不,不仅仅有抚养的亲情。就算樱井翔是,他也不是!

“satoshi,你可以做出选择,不过你若要走,我会不惜打开幽冥之门,找到你带你回家。”樱井翔语气异常坚决。

前世,那么模糊,那么苦痛,都已经不记得了。

你让我作何选择,从有记忆起,全部,都是sho酱。

“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大野智对樱井翔说,转身向他走去。

仿佛心被戳了个窟窿,鲜血淋漓。九尾咬紧嘴唇,他没有料到,在幽冥苦等神乐的转世,等来的却是他走向了其他人。

大野智只听得身后一阵疾风破空之声,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幽魂般掠过,扑向前面的樱井翔。

樱井翔的视线还在朝他走来的大野智身上,待觉察九尾的攻击时,全部式神飞身来救已经来不及了。

九道狐尾化作的利刃全部刺进身体要害,深深没入扑过来挡在樱井翔身前的大野智的身体里。

喷出一口血,在nino震惊地收回九尾后,他向后倒了下去。

“satoshi!”

两人拼命地呼唤着大野智残存的一丝意识。

伤势过重,大野智已经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瞪着樱井翔,紧紧攥着他伸过来的手。

“我错了,不该逼你。”nino嗓子已经哑了,收起浑身戾气,又变回温顺的小狐狸。

该放开手的时候,早些放你自由就好了。

明白的有些晚了。

大野智眼睛里的神采在一点点变灰,樱井翔感觉到他手上的力气在渐渐消失。

眼睛被泪浸得通红,樱井翔拼命忍着,一把摘下大野智胸前佩戴的五色勾玉,握在手心,将全部的法力凝聚在手上。

所有出阵的式神,齐齐将自己的法力注入到主人的身体内。

一道光,划破黑夜,虚空一道大门轰然而开,无数幽灵冥蝶涌出,裹住大野智和樱井翔全身,待到冥蝶消失时,两人已经不在原地。



只有紧紧跟着眼前飞舞的那只紫色冥蝶,才不会在无尽的黑暗中迷失。大野智跟着引路的冥蝶走着,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道黑暗的河流。一个摆渡人撑着窄窄的一叶扁舟,划到大野智面前。

“渡河吗?”

“呃……”大野智不知道该作何选择,他渡河干什么,而留下,又有何理由?

摇摇头笑自己多想,抬脚就要上船。

“别去,satoshi!”

一声呼唤令大野智停下了动作。

黑暗中走过来的那个人,周身散发柔和的光,那光暖暖的,让大野智不由自主向他走过去。

靠近他,那副面容好熟悉,好像是自己特别重要的一个人。

“satoshi,我来接你了,接你回家。”

回家,对,我想要回家。

上前牵住那人的手,果真如自己想的一样,暖融融的,一直暖到心口。

大野智感到,原本安静的心口,好像又重新鼓噪起来,有一种名为喜悦的感觉,盈满心脏。

“阴阳师大人,渡河的魂你带走了,我怎么跟上面交代啊?”摆渡人突然开口。

樱井翔抬手,把手里的东西朝摆渡人丢过去。

摆渡人接住一看,“这,这是神物啊!”

樱井翔冲着他笑笑:“五色勾玉,狐灵的神器,你拿去交差吧鬼使黑。”



Nino和众式神焦急地等待着,突然房间的虚空里幽冥之门重新开启。

樱井翔抱着大野智,从门内走了出来。

门重新关阖,房间内的寒气才跟着消失。

“他怎么样?”nino刚开口,就发现在樱井翔怀里的大野智神色宁静,呼吸安稳。

低头看见他白色浴衣上的血迹,nino内疚地转过头,“樱井翔,我放弃了。”

留恋不舍地看着他的睡颜,nino把拳头攥紧又放开,“我想我该走了,这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一直憎恨人类让自己也痛苦,不如给自己一次机会再信任一次。”樱井翔安置好大野智,转过来对nino说。

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睛,nino惊讶地看着樱井翔。

“你若是想留在现世陪着他,我可以把你的魂魄封印进小白的身体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樱井翔说。

擦了擦眼睛,Nino点了点头。

樱井翔摸出一串璎珞,凌空向九尾抛去,那是跟八百讨要的、刻满经文的璎珞,束缚住九尾妖狐的颈子。

九尾化为一道白光,没入小白的身体。



樱井翔的视线一直落在安睡着的大野智脸上,那双眼皮刚刚微微一动,他就欣喜地出声叫了他:“satoshi,早安!”

樱井翔的御灵青龙盘踞在房间里,慵懒地抬眼看了一眼他们,又阖上了。

大野智拉着被子,坐了起来。

“白藏主,你也在。”大野智说着摸了摸身边着紧看着他的御灵。

白藏主的颈子上,挂着一串璎珞。

“我睡了多久?”大野智问。

“很久。”樱井翔理顺他凌乱的额发,轻轻在额前落下一吻。

“你看,你睡着的时候未落雪,现在外面樱花都要开尽了。”樱井翔说。


披了衣服,两人站在院落里的樱树下,一齐抬头望着开得正酣的樱花。

始于尽头,归于来处。

尽头无始终,来者不需归。

在花簇满枝的万叶樱下,白衣胜雪的少年拥抱了立乌狩衣的阴阳师大人。



怎恼四月春风渡,又吹一树粉雪飘。





fin



(埋的隐藏梗看得出来吗?狐狸爱吃油豆腐,爱吃油豆腐的智说明那时候已经被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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